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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接你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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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爹,饒命,饒命呀阿爹,姨娘,姨娘救我!”

桃箏連滾帶爬地往外逃,桃禛被這女兒氣得心肝脾肺發疼,長劍出鞘:“逆女!汙蔑你長姐,還敢喊饒命?”

“救我,姨娘救我,阿爹要殺我,他要殺我……”

妙姨娘護在親女兒身前:“禛郎,你消消氣,箏兒怎麽得罪你了,你好歹給她辯白的機會。”

“辯白?我許她辯白,她是想氣死我,你讓開!”

“禛郎!”

“小心——”

互相推搡間桃禛手中的長劍刺傷妙姨娘手臂,鮮血滾出來,父女倆皆是一楞。

“姨娘,姨娘?”桃箏抱著母親隱忍地哭。

一個是年少心愛的女人,嫁入桃家後盡心竭力侍奉榻前,一個是心比天高,心懷怨毒屢屢壞自己大事的庶女,桃禛愛前者,恨後者。

長劍哐當一聲扔在地上,他抱著受傷的妾室往後院狂奔。

拔劍殺女這事姑且擱下。

桃箏擦幹眼淚呆呆留在前堂,死死註視流在地磚的血。

在阿爹心裏,她是嫉妒桃鳶的小人,她也確實是個小人,卑微渺小到說實話都能遭來生父的追殺。

桃王兩家議親的節骨眼,這時候若爆出桃家嫡長女懷有身孕,肚子裏揣著不知哪來的野種,王家再大度,可能容得下給別人養孩子?

她癡癡地笑出來。

索性站在原地等著事情鬧大。

桃禛往返後院一趟,回來被親信告知市井傳開的一則小道消息。

他攥緊拳頭,步履沈重氣勢洶洶地踏過去:“你到底想做什麽,是要毀了她,還是毀了桃家?”

桃箏無視他的怒火:“女兒恰恰是在為爹爹著想,為桃家著想,阿姐揣著野種嫁入王家,到時候王家會怎麽看待咱家?這就不是結親,是結仇!”

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,桃管家站在門外低聲道:“家主,大小姐來了。”

桃鳶去時,桃箏頭上的發釵掉了一根,梳得齊整的頭發淩亂散著,再觀桃禛,桃禛衣袖染血,面如寒霜。

見她進來,桃二小姐陰仄笑開:“阿爹若還是覺得我冤枉了她,不妨去喊府醫,聽聽府醫如何說,這事簡單,有就是有,沒有就是沒有。女兒倒是要問一句,阿爹敢不敢?”

敢不敢讓這事擺在明面來。

桃禛滿含深意地看著這個庶女,被他一看,桃箏下意識想匍匐跪地,然她忍住了。

桃謝兩家已經定下婚事,桃家是她出嫁後的仰仗,謝家照樣是她出嫁前的一道免死金牌,不管怎樣鬧,爹爹敢沖她舉劍,可真要他殺了有聯姻價值的女兒,這比割他自個的腿肉還心疼。

如果用一蟲類來形容阿爹,螞蚱最合適,吸血螞蚱。

“老太君到——”

“夫人、大公子、二公子到——”

崔玥攙扶婆母進門,身後綴著府上兩位公子。

桃禛一驚之下起身相迎:“母親,您怎麽來了?”

“你要吃了我寶貝孫女,我能不來嗎?”

桃老太君惱他出爾反爾,之前說好延緩為桃鳶說親,這下倒好,瞞著所有人與王家議婚,要不是大孫子懂事,她家甜果果都要給人當繼室去了!

她一頓訓斥說得桃禛這位家主面上無光。

崔玥神色淡淡,看女兒一沒缺胳膊二沒少腿,曉得來得及時,坐在那繼續一副天塌了都沒妨礙的悠閑。

桃毓朝嫡妹露出狐疑神色。



二公子和桃箏站在一處,為她撿起落在地磚的銀釵。

“好,都來了,都來了好。”桃禛端起茶水稍稍潤喉,放下茶盞,揚聲喝道:“來人!請府醫!”。

梅蘭竹菊仔細伺候少主穿衣,銀灰色的錦帶束在細腰,換好玄底銀面的長靴。

“少主,怎麽想在這時進宮了?”

“別啰嗦,把我的算盤拿來。”

秀竹手腳麻利地為她取來金算盤,陸漾將其別在腰間:“告訴祖母,我入宮一趟,讓她把心放肚子裏。”

“欸,是。”

陸漾翻身上馬,鞭子揚起,馬兒很快沒了蹤影。

熱熱鬧鬧從不乏新鮮事的京都,今天又有了可以來回咀嚼的談資,大街小巷,端茶的、送水的、唱戲的、聽曲的,都被一則不知哪爆出來的傳聞砸懵頭。

桃家嫡長女有孕?

哎呦歪,真的假的?

“啟稟陛下,陸少主求見。”

禦花園,李諶頗有閑情逸致地吹風賞景:“陸漾?她來做什麽,快請!”

人生在世,哪怕是皇帝也有欠人一屁股債的時候,面對債主,總要態度如春風般和煦。

李諶許了陸家後位,到底不能再許一個皇子,算是在那場談判裏和陸家動了心眼,玩了文字游戲。

正兒八經的政客也有心虛時,但凡心虛,就想著在其他地方彌補,以示心誠。

“陸漾拜見陛下。”

“快快請起,賜座。”

陽光照在禦花園,花匠們精心侍弄的花兒裝飾了偌大的園子,陸漾坐在座位魂不守舍。

李諶見過她年少沈著的一面,知道她這人內裏不凡,這會不免笑道:“你巴巴地跑來見朕,怎麽也不多說一句話?可是有心事?”

“確是有心事。”陸漾擡起頭:“姐夫。”

“你喊朕什麽?”

“姐夫呀。”

經她一提醒,李諶這才想起明年三月他要立新後了。

一句“姐夫”拉近兩人的關系,同樣拉近皇家與陸家的關系,既是親戚,還是盟友,也就是自己人。

他聲色愈發緩和,幹脆擺出姐夫的派頭,坐姿都隨意許多:“有何心事說來聽聽?天大的難題,姐夫幫你辦了。”

陸漾一臉惆悵:“怕是不好辦。”

“怎麽不好辦?朕是皇帝,你說來聽聽。”

陸小少主慢悠悠嘆氣:“還不是那些個世家,欠債不還,總仗著門第高,不把我這商戶放在眼裏,前段日子祖母給桃家送了一份見面禮,桃家也真是會做事,有人送禮,起碼得給回禮罷?”

她兩手一攤:“別說回禮了,我連個芝麻粒都沒收到。我是商戶他瞧不起我,我是陛下小姨子了,他還瞧不起我,虧世人稱我陸家為財神,恐怕在這些世家看來,財神,也是賤籍罷。”

她這話無疑戳中李諶的心結。

世家桀驁,常以出身、血統論高低,氏族譜上李氏皇族都得屈居幾家幾姓之後,世家連財神都瞧不起,背地裏是怎麽議論他的?

他笑笑:“你怕不是看上人家女兒了,無事獻殷勤。人家會給你好臉色才怪。”

陸漾一臉不解,黑白分明的眼睛閃爍著明媚純真:“欠債總要還錢,這是自古顛撲不破的道理,陛下為臣民做了表率,莫非他們就不是陛下的臣,陛下的民?

“言而有信,有借有還,此乃聖人都崇尚的美德,他們言行高傲,為何做人的道理竟不顧了?”

她肩背垮下來,開始和李諶哭訴討債

的不易。說到動容處,李諶聽著心坎都酸澀難受。

“家家都有一本難念的經啊。”

祖宗為他留下一筆的巨債,陸家這對祖孫某種程度卻是為家財所累,為不招來惡人強辱,只能挺起腰桿,奮力向上。

“都不容易。”

陸漾感嘆:“是啊。”

李諶看不過世家欺負人,也樂得陸家與世家撕破臉,挑事道:“阿漾以為呢?姐夫能幫你什麽?”

“姐夫是皇帝,幫我寫幾個字就行了。”

“就幾個字?”

陸漾眉開眼笑,一臉乖巧:“幾個字,也能嚇死他們。”

她這話李諶愛聽。

“那要寫什麽字呢?”

“姐夫,就寫……”

禦前大監好奇聽了一耳朵,聽完嘴角一抽,對這位陸地財神有了全新認知。

“多謝姐夫!”

陸漾歡歡喜喜告退,李諶坐在禦座握著筆桿哭笑不得,問大監:“她是不是在坑朕?”

大監哪敢實話實話,忙搖頭:“奴看陸少主一片赤誠,沒多少心眼。”

“沒多少心眼?”李諶被他逗笑:“沒多少心眼小小年紀做得了陸地財神?能在海外諸國混得如魚得水?她呀,是看著乖,人精著呢。”

就沖他寫下的那八個字,這位帝王已經預想到之後的情景,心裏的小人兒不厚道地瘋狂搖旗吶喊:

打起來!打起來!!。

“來人!”

“少主。”

“帝王墨寶,裱起來,我有大用。”

知是“帝王墨寶”,底下人不敢大意,用了最好的手藝、最快的時間,將精裝後的兩幅字送到陸漾眼前。

她滿意一笑:“好。”

陸盡歡左右手互博,黑白棋子啪嗒啪嗒往棋盤放:“果然要當母親的人了,不一樣了,尋常我見你和別人紅臉吵架都為難,這會子抄家滅戶的聲勢都給擡出來。

“別忘了,你妻兒還在桃家,桃大小姐想要嫁給你,你先瞅瞅她那個爹,脾氣又臭又硬,是我最討厭的那類人。桃家主那一關可不好過。”

“無礙。”陸漾漫不經心擼貓:“我也不是好惹的。”

盡歡詫異看她:“不錯,不錯,這話說得好。”

她扭頭吩咐婢女端來酒盞,盞中倒滿佳釀:“來,咱們幹一杯,當是阿姐為你壯壯膽。”

陸漾一飲而盡。

酒水沿著她俏麗的下頜浸濕衣領,清透的酒液和精細的料子貼在白皙的肌膚,著實顯出女色的好來。

“來,再喝一杯。”

盡歡熱情地為她倒酒。

陸小少主十二歲起出海與番邦人做生意,海外酒水比周人釀制的要烈,練出她千杯不醉的好酒量。

幾盞酒下肚,她唇瓣潤澤,盡歡灌酒的先受不住,三分醉七分醒。

橘貓搖搖晃晃跳到木桌舔酒喝,踉蹌走兩步,啪嘰,睡成一只染了色的乳豬。

“扶我阿姐回房安歇。”

婢子一左一右扶著盡歡起來,盡歡嘴裏嘟囔著:“我沒醉……”

嘟囔聲漸遠,桌前只剩下陸漾一人執酒盞若有所思。

“阿乖。”

“祖母?”她迎上前。

“想什麽呢,這麽入迷?”

陸漾扶祖母坐下,撈過趴在桌子睡姿豪放的胖橘,纖長的手指拂過貓兒毛茸茸的尾巴,她眸子亮起光彩,當著祖母的面微微羞澀:“在想和鳶姐姐的未來。”

她不是小傻子。

真正的小傻子才看不出姑娘其實對她有所求。

倘要說真心,鳶姐姐只給了她三四分。

破廟風流占一分,踏秋夜跳艷舞是一分,宮宴之上她百般哄她遷就她,始得第三分。

三分在此,第四分許就在兩人共同的血脈。

而真心之後,是有利可圖,是有勢可仗,陸漾看得很清楚:“她沒有那麽喜歡我。”

“這就是你本事不到家了。”陸老夫人寵溺地點她眉心:“真心若輕而易舉被你得了,真心也就太輕了。”

她懂這話的意思,揉揉臉:“蘇姨怎麽還不發訊號?”。

桃家,蘇女醫取出薄如蟬翼的白紗覆在桃鳶細白的腕子:“府醫,您請。”

她猛地來這一出,府醫不覺有甚,世家規矩大,哪怕外面早就不太講究男女大防,這些老牌家族依舊不改。

桃禛眼睛瞇起:陸家送來的人。

陸家的人陪在她女兒左右……

他眼皮一跳。

府醫眼皮也重重一跳。

反覆診脈幾次得出的都是喜脈結論,他撲通跪地:“家主!”

“你照實說。”

府醫脊背急出汗:“大、大小姐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……”

“身孕?!”桃毓眸子震蕩,滿臉不可思議:“你胡說!誰指派你汙蔑大小姐的?”

“大兄,祖母和阿爹在上,府醫縱使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信口雌黃。”桃二公子幸災樂禍,語氣遺憾:“只是可惜了咱們妹妹。”

桃箏扳回一局,哼道:“外面都傳開了,她自己做的醜事,也想要別人為她遮掩?”

府醫顫顫巍巍不敢摻和到主子們的明爭暗鬥,桃老太君顧念他一把老骨頭:“你下去罷,多餘的話不要往外說。”

“多謝老太君,多謝老太君……”

他逃難似地退出去,轉身出了這道門,額頭上的冷汗唰地淌下來。

竟是真的,大小姐、大小姐她……

他痛心疾首,惋惜極了這位看著長大的小姑娘。

庭院枝葉沙沙作響,正堂有風灌進來,時隔多年,桃毓再次感受到父輩散發的沈沈壓迫,斂袍跪地:“爹,妹妹是無辜的,這如何都怪不到她頭上,要怪就怪始作俑者,怪坑害了妹妹的人!”

桃箏嚇得躲到二哥身後。

桃二公子冷笑:“無憑無據的事大妹說一句你就信了,笑話,天底下哪有哥哥不向著妹妹?你想為大妹洗刷罪名,怎麽問責到自家人頭上?”

上好的一套玉器被袖子突兀地掃落在地,碎在地上,發出接二連三的清脆聲。

桃禛袖子沾了茶漬,冷眼看著‘粉身碎骨’的物件。

桃二公子駭得不敢擡頭,空氣都變得冷凝。

“桃鳶沒有懷有身孕,一切都是坊間閑人嘴碎,故意詆毀我桃家,破壞桃王兩家聯姻。”

他一語為這事定性,容不得任何人反駁。

桃箏瞠目結舌。

桃二公子臉色發白。

桃毓心弦繃緊。

崔玥淡淡地吹了一口茶氣。

桃禛抑揚頓挫:“桃鳶,你懂了嗎?孽種不能留。”

孽種?

蘇女醫挑了挑眉,且看桃鳶怎麽說。

“恕女兒不能茍同。”

桃禛卷起袖子,吩咐下人重新斟茶。

茶水滾燙,他撥

弄茶蓋,撥開一層層灼人的霧氣:“別忘了自己的身份,你是桃鳶,我的嫡長女。因你一人之故,牽連整個家族成為京都笑柄,你答應,我也不會答應,你祖母也不會答應。

“桃鳶,你不做人,你阿娘還要做人,你阿兄更要繼承桃家。多少年的養育之恩、多少年的疼寵,你忘了嗎?”

桃老太君張張嘴,到底咽回到嘴邊的話。

“我沒有忘。”

桃鳶跪下來朝長輩叩頭,老太君不忍睹之,崔玥茶不喝了定定地看她,好似要睜大眼睛好好看一看她生的女兒是不是孬種,看她雙肋會不會生出翅膀,看她能不能有命飛出這扇門。

“我,桃鳶,年二十六,前有‘克夫’汙名,後又未婚有孕,乃桃家逆女,不服管教,一身反骨。今,鳶自逐門墻,自立門戶,自棄宗族,從此生死榮辱一肩扛,與桃氏一族再無關系!”

“自逐門墻?自立門戶?自棄宗族?”

令人意外的是聽到這番話反應最大的不是桃禛,而是桃箏。

“你不做這桃家嫡長女了?你為何不做?你瘋了嗎?你是想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,還是想走在街上被人戳脊梁骨?”

“我都不想。”桃鳶堅定道:“我想走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”

“這條路不好走。”

桃禛後知後覺逼女兒逼得太狠太絕,放下。身段柔聲安撫:“鳶兒,聽爹一句,別鬧了。

“你不要你阿娘和阿兄了嗎?不要疼愛你的祖母了嗎?他們,可真是待你好、疼你愛你的親人。”

錐心之痛莫過於此。

看勸說有效,桃禛精神一振:“婚事可以容後再議,今日你執意自逐,走出去天下人該當如何看你?會說你不孝、不義,那是要人人喊打的!

“你不想打掉這孩子,好說,你生下她來總要有娘家撐腰,否則嫁了人,誰來當你的靠山?”

桃鳶搖頭,逼回晶瑩閃爍的淚花。

“鳶兒。”

“阿娘。”

崔玥難得沖她露出慈母的笑容:“別聽你爹的,他說得不對。”

“夫人,你——”

“你走了,我照樣是桃家正房夫人,我兒子照樣是桃家嫡長子,不是什麽阿貓阿狗就能動搖我們的地位。自由要靠你爭取,幸福要靠你爭取,你不爭取,就只能做被打折翅膀的籠中雀。

“有舍有得,方為人生常態。你的犧牲除了換回你自己的血淚,換回家族曇花一現的榮耀,還能感動誰?

“感動不了我,感動不了你阿兄。

“我不需要,你阿兄也不需要。不要做爛在泥裏的花兒,我為你起名鳶,是要你飛起來,不是要你跪著。”

她厲聲一喝:“起來!給我站起來!我崔玥的女兒,想做什麽就去做,天下人的眼光你都不怕,這道墻算什麽?它擋你,你就拆了它!死都不怕,還怕被人戳脊梁骨?”

“阿娘……”

桃鳶落下一滴淚,咬牙直起身。

“反了,反了,你們一個兩個偏要和我作對!我是留不住你了,是嗎?”桃禛看向身後的母親,桃老太君閉目塞聽,耳朵不知何時塞了一團棉絮。

最後一個能留住桃鳶的人都選擇了默許,感受到為人父為人子為人夫的失敗,他目眥欲裂:“好,你要自由,我給你自由,我倒要看看,你去了陸家能不能好過,沒有娘家撐腰,陸地財神到底敬你幾分!?”

“家主,這……”

“廢話什麽?不用去喊族人了,請族譜!”

厚厚的族譜翻開,桃禛執筆親手劃去‘

桃鳶’的名:“這是你咎由自取,怨不得旁人,往後你不得登桃家門,不得以桃氏女自居。有朝一日若是反悔想要認親,你需從城門三跪九叩到桃家,看那時,我還認不認你!”

“蒼天在上,厚土為鑒,桃鳶今日所為,百死不悔,若違此誓,教我天誅地滅,不得好死。”

“妹妹……”桃毓面白如紙:“何至於此啊!”

“還喊她什麽妹妹?她不再是你妹妹。”桃禛身子微晃,倒退兩步:“來人,給我打掉她腹中胎兒,活活打死!”

“阿爹?”

“禛兒——”

“我看誰敢!”

女醫蘇偱香張開手臂擋在桃鳶面前:“陸家的小小財神,豈是你們說打就打的?也不怕招來禍事!”

桃禛橫眉冷目:“給我打!”

裏面鬧起來,寒蟬謹守蘇女醫的吩咐,放出訊號彈。。

“來了!”

陸漾徑直蹦起來:“祖母,我去了!”

“註意安全,早點回來。”

“曉得了!”

她一溜煙跑出去。

莊園門口,百名江湖好手整裝待發,陸漾從小廝手上接過長劍,上馬下令:“出發!去桃府!

浩浩蕩蕩的隊伍以行兵的速度疾馳,長街百姓見之議論紛紛。

“怎麽了?出什麽事了?”

“陸字旗?是陸家!”

“這麽多人他們要去哪兒?走走走,去看熱鬧。”。

桃毓一腳踹翻想對妹妹不利的護衛,蘇女醫抽出腰間軟劍密不透風地護著桃鳶和她肚子裏的孩兒。

堂上劍拔弩張,亂象橫生。

寒蟬堆雪縮在角落求爺爺告奶奶,嘴裏碎碎念:“天靈靈,地靈靈,陸少主你趕快來……”。

百人百馬停在桃家門前。

蒼穹風起雲湧。

為首的江湖客去敲門,哪知大門緊閉,門上的鈴鐺敲碎了都不見有人來開門。

陸漾眼目沈著:“把禦賜的墨寶掛出來。”

“是!少主!”

“快看,快看,那是什麽?”

精裝後的禦賜墨寶做了獨特處理,表層防水、防火,大咧咧掛出來,起初只露出一個腦袋。

看清黃綢上面的墨字,人群裏的書生大聲道:“奉——”

聲音卡在喉嚨。

另一老實人接著道:“奉、旨、討、債,如、朕、親、臨!”

“如朕親臨?這、這蓋著璽印呢!”

一時間四圍烏泱泱跪滿人。。

“家主,家主!大事不好了!”

門子誠惶誠恐地跑進來:“外面、外面來了好多人,把府裏圍起來了!”

“何人有這狗膽!?”

“陸家,陸少主!”

桃禛不以為意:“陸家?”

他自認為虛驚一場,還有閑心刺激懷孕的女兒:“你想去找她,孩子留下,沒了孩子我看你能不能被陸家捧著,看你怎麽走出這道門!”。

“少主,沒人給咱們開門!”

陸漾騎坐馬背,左手轉動戴在大拇指的金戒:“不開門,那就把門拆了,咱們是奉旨討債,硬氣點,陛下親臨桃禛都敢拒之門外,跋扈!”

那人直起身:“聽到少主的話沒?把門拆了!”。



外面什麽聲音?”

“回、回家主,外面那些人,拆、拆門呢……”

桃鳶不合時宜地笑出來。

她和她的孩兒,安全了。。

“喊,給我一直喊,喊到桃禛把人給我乖乖送出來,他耳背,你們就一起喊,他要裝聾作啞,那就是抗旨不遵,忤逆君上。我賭他不敢,給我喊!”

陸漾握著長劍一改往日文雅,眉目淩厲,桃花眼暈著急切。

“天要下雨了,不能淋著我的鳶姐姐,去尋兩頂軟轎來。”

“是!”

隨著一道巨大的轟隆聲,象征世家臉面的高門破碎倒塌。

“有借有還!奉旨討債!家主還錢!還錢!還錢!!”

“有借有還!奉旨討債!桃家主還錢、還錢、還錢——”

上百來號人的齊聲大喊,到了老太君都坐不住的地步。

她扔了塞在耳朵的棉絮:“禛兒,你要早點拿個主意。”

“接著喊。”

“是,少——”

“人出來了,出來了!”

看到桃鳶出現,陸漾這才舍得下馬。

桃家大門不覆,一片狼藉,桃家人首先朝“如朕親臨”的綢布拜了拜,起身,陸漾的催債文書遞過來:“桃家主,失禮了,在下也是奉旨討債,您祖上虧欠陸家的累債,該還了。”

還?

拿什麽還?

桃家的祖業是要傳給他兒子的,給了陸家,他兒子要什麽?

“桃家還錢!”

不知誰先扯著嗓子喊了句,一人呼,千人應,到處都是喊“桃家還錢”的聲音,桃老太君丟不起這老臉,扭頭就走,崔玥挺喜歡看桃禛吃癟、低三下四求人的醜態,樂得留在那。

人言可畏,聖言如山,哪個都不是此時的桃禛能獨自抗衡的。

他紅著老臉別扭道:“陸少主,人我給你了,連這兩個婢子也送給你,今日拿不出來,可否緩緩?”

“桃家主說什麽?”

“老夫說緩緩……”

陸漾上前兩步拉住桃鳶衣袖:“鳶姐姐,你說能不能緩?”

桃鳶避開她會說話的眼睛:“你意下如何?”

“我?”她笑:“天要下雨了,我是來接你回家的,這次就看在你的面子給他們三日變現的時間,事先說好,本金和利息錢一枚銅子都不能少。”

鬧到聖旨催債的地步,桃禛避無可避,硬著頭皮應承下來。

“鳶姐姐,咱們走。”

桃家的嫡長女跟陸家的少主走人,看眾不解。

桃禛懷恨在心,搶在後面斥道:“你可得想好了,背棄宗族者,天地不容!你不要後悔!”

天空淅瀝瀝落雨,陸漾撐傘在她頭頂,蘇女醫兩句話和她說明始末。

桃鳶轉過身來:“我萬死不悔。”

人群嘩然。

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,桃禛怒而甩袖,臊著一張老臉回府。

“你若負她,我絕不饒你。”

“不會,我不會負她。”陸漾對著崔玥俯首作揖。

崔玥看了眼重獲自由的女兒,笑了:“你去罷,這兒沒你好留戀的。”

她決然離開。

桃毓看看妹妹,再看看未來‘妹婿’,寒聲道:“陸漾!我妹妹今天就是無家可歸的人了,你要給她一個家,否則,我做鬼不會放過你!”

大雨嘩啦啦。

桃箏一口血噴出

來,倒在家門口。

做夢都想要的,是對方做夢都要舍的,何其諷刺?何其可悲?

這個多事之秋啊。

陸漾收回視線:“鳶姐姐,快進去,雨勢大了。”

寒蟬堆雪護著自家小姐進轎。

“你也別淋著。”

“淋不著,淋不著。”

狂風驟雨吹歪她那把大鐵傘,桃鳶再三看她,終究是舍家斷親,沒心思多言。

陸漾站在雨中傻笑,揉揉臉,笑一笑,笑一笑,再揉揉臉,哪還有下令拆門的生猛?

“走,咱們回家!”最近彈窗厲害,可點擊下載,避免彈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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